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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胸口的血洞以一种完全违背天地法则的速度收缩、愈合,看着右臂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濒死的绝望早已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惊奇,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层次的困惑与恐惧。
我是谁?
我这具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时间在死寂的洞穴中缓缓流逝,仿佛连它也在这匪夷所思的景象面前放慢了脚步。
当天边的第一缕晨曦,终于穿透了深渊上空浓厚的雾霭,化作一道微弱却顽强的光柱,斜斜地照亮洞口时,方休已经能勉强坐直身体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原本那个足以让任何凡人死上十次的贯穿伤,此刻已经彻底愈合。皮肤表面只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粉红色的崭新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不久前经历的生死一瞬。虽然体内依旧虚弱不堪,真气空空如也,但那种生机被不断抽离的、坠向死亡深渊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右臂的骨折也已基本愈合,虽然还不能发力,但已经恢复了知觉和基本的活动能力。
一夜之间,从一个必死的绝境之人,恢复到这种近乎无碍的程度。
就算是天庭炼丹房里那些传说中的九转金丹,恐怕也绝无可能做到如此神效。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他自己的血液。
方休的目光,第一次变得茫然,失去了焦点。
他想起了养父古道人。那个邋遢、懒散,满嘴跑火车,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像变戏法一样拿出各种救命本事的神秘老头。
老家伙常常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根,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告诉他,他是从城外护城河边捡来的,是个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遗弃的扫把星,命硬得很。
以前,方休对此深信不疑。他一个挣扎在三界最底层的屁民,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身世凄惨一点,再正常不过了。
可现在,他抚摸着胸口那道尚有余温的丑陋伤疤,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生生不息的暖流,他第一次对这个听了十几年的说法,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什么样的父母,会生出拥有这种“怪物”一般血脉的孩子?
又是什么样的父母,会狠心将这样的孩子,遗弃在冰冷的河边?
或者说……古道人说捡到自己的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一条条沉重而冰冷的锁链,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眼下最大的麻烦,是来自天庭的天罗地网,是那个该死的、甩不掉的包裹。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或许他自己,他这具看似平凡的血肉之躯,才是那个最大、最根本的麻烦。
他可以逃离天庭的追杀,可以躲避神将的目光,可他对自己身体里的秘密,同样一无所知,无处可逃。
洞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深渊的黑暗,却丝毫照不进他心中那片新生的、更浓重的迷雾。
他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而坚定。
不仅仅是为了那份遥不可及的退休梦想,更是为了搞清楚,自己这身诡异到近乎妖魔的血脉,到底从何而来。自己,又究竟是谁。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胸口的伤疤传来一阵拉扯的微痛,但这痛楚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沓已经彻底干透、粘连在一起的冥域宝钞。
想要活下去,想要查明真相,第一步,得先有盘缠。
方休看着洞口的方向,那里的光亮已经足以勾勒出岩石的轮廓。他的眼神,在经历了绝望、惊奇与困惑之后,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像一头准备再次踏入猎场的孤狼。
上京城……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