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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裁了我们的人,现在我们部门缺人,你说我怎么办?”
邱焕城嘿嘿直笑,一张脸躲在烟雾中看不清楚。
“我如果把宁悦变成外包,是不是就可以留下?”
邱焕城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是琢磨这个,“制度上是没问题。外包人员的去留,部门主任来决定,然后报到人力做个备案就行。不过外包公司必须由人力指定。”
“这个没问题。我听您的,您也不会为难我,不是?”
“那不会。另外,外包人员的费用,需要走部门费用。”邱焕城忧心忡忡地看着秦灿,“你们部门费用好像不是很高吧?”
秦灿咬了咬牙,“先不考虑那个。”
邱焕城知道秦灿和罗雅婷的过节,点点头没多问,紧接着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很多人是不接受外包聘用的。你得去问问宁悦本人的意见。”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不都是一样在公司工作吗?”秦灿一脸蒙。
邱焕城稍有些得意,这世上终有你秦大律师不懂的事儿:“当然不一样。公司聘用,那是正式员工。外包的,是跟外面的劳务公司签合同,派过来干活,跟公司没关系。这么说吧,举凡公司里发个节礼,搞个活动,涨个工资加个奖金之类的好事儿,跟外包的是没啥关系。但是他们干的活儿一点不少。如果公司出了事,很可能第一个被拎出来顶锅。”
“协警!”秦灿立刻找到类比对象。
前两天的社会新闻,有人去派出所办事儿,和穿警服的吵了一架。报了社会新闻,最后调查结果是穿警服的不是警察,是协警,跟派出所没关系!
邱焕城也看了,点点头:“就是临时工。出苦力,背黑锅的。说实在的,上面其实还希望多点外包。但谁傻啊!没人干!”
秦灿这才明白,自己想的这个主意,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公司里的风风雨雨,对于医院里的宁悦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的日常很简单很烦琐。
从头天晚上开始,每晚醒来三四次,配合护士监测孩子体温变化。早上按照护士要求监督孩子做各项检测吃药输液雾化按摩。医生查房的时候准确地回答医生的问题,有什么问题也要在这个时候赶紧提出来,比如孩子身上突然出现小红点之类的。输液的时候安排各种适合的游戏,帮助孩子打发时间稳定好情绪,尽量不看电视不玩儿游戏。婆婆来看孙子的时候,宁悦可以趁机整理一下个人卫生,但第一次洗完澡后,婆婆抱怨耽误她回家做饭的时间了,宁悦就再也不洗澡了。午饭后还要输液,宁悦又要绞尽脑汁陪孩子玩儿。
公公婆婆年纪大了,午睡到四点,加上晚饭,下午基本就不过来了,宁悦会偷点懒让孩子玩儿会电脑,自己发会儿呆或者看点书。胡成通常会在四点半之后过来,停留到晚饭后,主要是陪孩子玩。宁悦这段时间主要是安排好孩子吃饭,饭前便后洗手漱口剔牙收拾屋子去除味道,再加上洗洗涮涮,基本上不得闲,如果有空,也只够吃完自己的饭。
胡成走后,母子晚上玩儿会游戏就是睡觉时间,这期间还要雾化拍背吃各种药。等到胡子渊睡着了,宁悦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摸摸孩子额头。确定没有变化后,悄悄打亮卫生间的灯,拿着手机或书钻进去,掩好门才能长长的嘘一口气,享受一天中不多的自由时间。
知道为什么女人都要求家里的卫生间必须干净整齐吗?因为那是妈妈们每天可以获得心灵放松的地方!
说来也荒谬,宁悦和胡成明明是夫妻,但平时一个月见面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如孩子生病这段时间长。即使见了面,竟有相见不如不见的感慨。彼此你看我我看你,尴尬得还不如陌生人!胡成除了陪孩子也只有玩手机了。不过,胡子渊一看他玩手机就要跟着玩,来回几次,胡成就自觉地放弃了。
宁悦看在眼里,默默地给胡成在父亲那一栏里加了一分。凭着这一分,她又有了问一下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是怎么回事的冲动。不过既然是冲动,按捺一下也就过去了。宁悦心里很清楚,对她来说,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问过之后自己该怎么办?胡成早已出轨成性,他并不介意被“捉奸”,所凭仗的也不过是“维持这个家”罢了!
胡子渊一病,似乎逼出宁悦性格中的那个“小”来。发呆的时候,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懒太虚荣了?为了眼前的舒适,居然忍受一个人渣反复的欺骗,居然拿自己的爱情去换现在的富贵悠闲!明明是拿着结婚证的合法夫妻,日子却过得小心翼翼,好似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为了孩子,暂且忍一忍吧!”这是她的借口,还是她真的否定了自己?
宁悦不知道。
在答案出来之前,她不想莽撞地激怒胡成,更不想打破这个家的平衡。那么,暂时还是不问吧!田秋子也好,田春子也罢,只当是屋外刮过的风暴。我关好门,生起火,自个儿温暖好自个儿就成!宁悦望着又一次睡着的孩子,从那恬静如天使的睡颜中吸收撑下去的力量!
偶尔胡成也会问问宁悦如何照顾孩子的。
听说宁悦晚上要起来若干次给孩子量体温或者配合护士监测体温,就让她不要起,交给护士去做就好,更口气强硬地说:“你这样做咱们交的钱都白交了。”宁悦自己明白:不管护士来与不来,她每隔两三个小时,总会从梦中醒来,然后反射性地摸摸孩子。不然她不能入睡。胡成听了宁悦的解释,浓眉蹙了一下,有些不悦地说:“那我就没办法了。你要我怎么办呢?”
每逢这个时候,宁悦都有种把话聊死的绝望:我真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怎么办?我只是想说一说!找个“人”说一说!
不过她也不是小女孩,玻璃心的念头一闪而过,转眼安慰自己:若他不是维护自己,何必想什么解决办法?装聋作哑岂不更好!
可是,这念头不过是更折磨自己。她不喜欢这样。不是不喜欢胡成的温柔,不是不喜欢胡成的爱护,她只是受不了随着这些温柔和爱护一起来的痛苦。她所有的坚强,经年累积起来的坚强,为了掩埋这些痛苦已经变成一座高高的大山。经得起风摧日晒,受得了天崩地裂,唯独不能承受胡成哪怕一丝回护!
只需要一点点温柔,就可以把大山胸腹之中的火焰点燃。那是地狱之火,从地心深处,从山腹之中,从深渊之地喷涌而出,迅速摧毁所有的一切!宁悦所有的坚强都挡不住这把火,因为这是她之所为为人,之所以为女人的火!
她的欲望,她的感情,她的本能,都在这火里!
一次之后,宁悦愈发小心地维持着与胡成的距离。沉默和固定的微笑,成了宁悦的标志。胡成并不傻,感觉好像又回到家里,又看到那个甘心躲在阴影里的宁悦。
胡成很不喜欢这样的宁悦,那种疏离和客气让他火冒三丈,却又发不出来。他不明白自己对宁悦这么好,她为什么好像总跟自己保持距离?难道她知道什么?不!胡成相信以宁悦的傲气,知道这些事后,一定会和自己立即翻脸!
胡子渊住院的第四天,胡成没来。宁悦去药房给胡子渊买口罩,方便他在病房的走廊里略微走动一下。看到药房里放了台体重计,上去一量,居然瘦了三斤。
而胡成则宿在田秋子那里。
田秋子告诉他,宁悦在公司的裁员名单上。说到陈总很给自己面子,所求之事无不竭力应允时,那双细长多情的丹凤眼斜瞟了一下胡成。胡成看得很清楚,知道自己本该问一句为什么,可他现在并不关心。
“哦。是吗?”胡成应了一句,只要不让他还钱,说什么都无所谓。
他觉得有点无聊。家里有个无情无趣的妻子,眼前的情人又太过聪明。在征服这些女人之后,他发现她们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优秀,那样美好,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让人索然无味。
胡成的沉默让田秋子有点恼火,脱口说道:“陈总那笔钱,多少得给他些甜头。不然怕是放不长久。”
胡成看了田秋子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行啊!你说给多少就给多少。直接找会计要就好了。”
田秋子瞬间想起自己前不久去胡成公司,会计听说要钱就一脸哭相,说现在赔得厉害,投资人的钱都快烧光了,还求着田秋子再多找些投资来!
没钱的时候才记得我!田秋子不介意没钱还,反正也不是她的钱。不过,她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这让她再看到胡成的时候,说话的时候都有些迟疑。此刻,听胡成推脱,反而试探着说:“陈总的钱终究是不太一样。当初也是你急用,才临时拿过来垫一下。我知道你现在经营得辛苦,不过如果你能和乐总合作,陈总那里也可以周转开许多。”
拿了乐总投资的钱,还陈总贷给他的款。唔,还得加利息!胡成心里不快,就算我拉了投资,干吗要去还你的人情!高利贷也是你找的,要还你还,跟我没关系!不过,他知道这些话只能激怒田秋子和她背后的贷款人,而现在他还需要这笔钱。
胡成笑了笑,别有所指:“有你在,陈总那里自然可以周转开。”伸手揽住田秋子,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
不过一个情人的亲密动作,便可以化开女人心头的万年寒冰。胡成胸有成竹,而田秋子也没出他所料,柔柔地趴进他的怀里,嘻嘻笑着,索取更多的温柔。胡成顺势而为,只是缠绵了一会儿便觉得索然无味,推开田秋子,找了个借口,打算应付两句就离开了。
田秋子感受到胡成微妙的变化,忽然想起宁悦那句“你不是最后一个”,心里不由得一激灵:从来旧爱不如新欢,难道自己在胡成心目中,已经和宁悦那个黄脸婆一样了吗?宁悦还有一个妻子的身份和一个孩子,自己呢!
田秋子摸摸肚子,那个曾经有过的念头,变得更加强烈。
田秋子也跟着站起来,却来到酒柜边,一转身递给胡成一杯红酒,顺势拦住他。轻轻一推,胡成已经坐进了窗边沙发上。田秋子跪坐在胡成脚边,微微仰头,无比卑微却又无比虔诚地说:“成哥,你认识我不过五年,但是我认识你已经八年了。”
胡成一愣。
田秋子继续说:“八年前,我毕业刚到这个城市,没有任何根基,什么业务都做不成。那时候公司要辞退我,房东要赶我走,我家里也……总之,我糟糕的似乎没什么退路。然后我遇到了你,在酒吧里。你陪着我喝酒,告诉我就算做不成业务被辞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经历本身就是财富。你说,不是每个篮球都要投进篮筐才有意义,球在天空飞行的弧度本身就是一种意义。我记下了。后来我换了工作,搬进地下室,接受一切再重新开始。”
胡成笑:“我还有这么诗意的时候?我以为我怎么着也得把你从辞退的危机中解救出来,给你个大单之类的,才值得你记这么久吧?”
田秋子抬起头,正色道:“一个大单只能救我一时,能救我一世吗?我的工作终究要靠自己才能做下去。但是,如果没有你那句话,我顺着自己的牛角尖走,人生的终点就在我走出酒吧的时候。”
胡成看着一本正经的田秋子,也不由严肃起来:“真的?我的确去过你说的那个酒吧,但我真的不记得遇到你,而且说过这些话。”
田秋子笑了,人也放松下来:“你是酒后醉话,我是生死抉择。当然你不记得,我却终生难忘。”
田秋子轻舒玉臂,柔柔地挂在胡成的脖子上,美目含情却异常坚定地注视着胡成,不含任何诱导意义的吻印在胡成的眉间。
胡成只觉得眉心润润的,然后耳边有呢喃缠绵:“谢谢!”
多少不尽之意,多少缱绻柔情,都随着这声“谢谢”落入耳膜,轻轻弹奏,慢慢回荡……胡成只觉得一股英雄豪气蓦然而生,紧接着腹下升起一股热流,全身一阵悸动,原本懒洋洋垂在身侧的双臂已如钢筋般箍住田秋子的腰。田秋子轻声“啊”了一句,人已经飞起,随后落入卧室里的那张大床上……
感君一回顾,从此误终身。
一边是春光无限好,一边是独对冷月寒,却各得其所,谁也不羡慕谁。宁悦根本不在乎外面的月亮是圆的还是瘪的,她只关心自己手里的体温计。
“退烧了!”护士低声说,“从下午两点到现在到现在都没烧,应该没事了。”
“谢谢!”宁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睛涩涩的。好在屋内光线昏暗,免去被人看到的尴尬。
“您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也挺累的。”护士们和宁悦都熟了,柔声劝慰着。
那一夜,宁悦真真正正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