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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页
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在床头柜上静默着,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拿了起来。

开机,一连串的提示音炸响。未接来电、短信、微信消息…社交软件的小红点密密麻麻,像是某种皮肤病的疹子。

大部分是陌生号码,大概又是媒体记者。微信里,大学班级群、亲戚群、同事群都在疯狂刷屏,未读消息都是99+。

我点开家族群,最新的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

表嫂:“@所有人 都去直播间!婚礼开始了!嘉嘉今天真漂亮!”

下面跟了一串亲友的回复,有的在赞叹婚礼的浪漫,有的在感慨爱情的伟大,还有几个@我,问我在不在看。

我往上翻了翻,看到一张直播间截图。陈嘉穿着洁白的婚纱,林致穿着黑色礼服,两人在海边的夕阳下拥吻。画面很美,如果我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大概也会被感动。

退出家族群,点开朋友圈。陈嘉发了一组九宫格婚礼照片,配文:“这一刻,此生无憾。感谢所有祝福我们的人,爱你们[心]”

点赞和评论数量惊人。我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前同事、老同学、甚至是我的一位远房表妹。他们无一例外都在送上祝福,言辞热烈,仿佛这是一场世纪结合。

往下翻,又看到张琳发的一条朋友圈:

“终于等到这一天!看到嘉嘉幸福的样子,我哭得稀里哗啦。真爱值得被祝福,某些心胸狭隘的人就羡慕嫉妒恨去吧!”

下面有我们共同的好友回复: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嘉嘉值得更好的,离开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等某人后悔的那天,嘉嘉早就幸福到天上了”

我关掉朋友圈,点开了微博。不出所料,#绝症新郎圆梦婚礼#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

点进去,置顶的是婚礼直播间的链接。实时观看人数显示是370万,还在不断上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画面正在播放新人交换戒指的环节。林致的手在颤抖,陈嘉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帮他戴上戒指。镜头推近,能看到林致眼中的泪光,和陈嘉深情的注视。

背景音乐是那首烂大街的《今天你要嫁给我》,但在这种氛围下,竟也显得格外应景。

弹幕在疯狂滚动:

“哭死我了,太感人了!”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又相信真爱了!”

“新郎要好好活下去啊!”

“新娘好美,心也美,人美心善的代表”

“听说前夫没来?这种男人幸好离了”

“前夫哥在哪儿?是不是躲在角落里哭?”

“前夫哥出来挨打!”

“心疼新娘,遇到那种渣男”

我看着这些弹幕,突然觉得很好笑。三百多万人,在为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男人和我的前妻流泪,同时唾骂我这个“渣男”。

画面切换到主持人采访环节。主持人是个很有名的情感类节目主持人,以煽情著称。

“嘉嘉,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现在的心情吗?”

陈嘉接过话筒,眼眶还红着:“我很幸福,真的。虽然知道这样的幸福可能很短暂,但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珍惜。谢谢林致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知道,爱可以超越一切,包括生死。”

台下掌声雷动,弹幕又是一波“泪目”。

“林致先生,您有什么想对嘉嘉说的吗?”

林致咳了两声,声音虚弱但坚定:“嘉嘉,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知道我给你的可能不多,时间也不长,但我会用尽全部力气爱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一生遇见你,值了。”

主持人擦了擦眼角:“太感人了,我都要哭了。那么,两位有什么想对那些质疑你们的人说的吗?”

陈嘉和林致对视一眼,然后陈嘉对着镜头,表情突然变得坚定:“我想对那些质疑我们的人说,爱没有错,善良没有错。如果你不能祝福我们,至少请不要伤害。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们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了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说得好!”主持人带头鼓掌,“那么,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对那位没能来到现场的朋友说呢?”

我知道他在说我。弹幕也瞬间爆炸:

“前夫哥警告!”

“主持人会说话就多说点!”

“坐等前夫哥被鞭尸”

陈嘉沉默了,她低下头,再抬头时,眼中含泪:“我想对他说,对不起,也谢谢你。对不起因为我让你承受了这么多非议,谢谢你在最后时刻愿意成全我们。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真的。”

她的话说得很漂亮,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以德报怨”。弹幕果然又刷起一波“嘉嘉太善良了”“前夫哥不配”“这么好的女人都不珍惜,活该单身”。

我关掉了直播。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远处有隐约的鸡鸣。天快亮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木质天花板上斑驳的纹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陈嘉还住出租屋的时候。那时我们买不起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就躺在地板上聊天。

她说:“李轩,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你会怎么办?”

我说:“别说傻话,你会长命百岁的。”

“我是说如果嘛。”

“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骗人,”她笑,“你肯定会马上找个新老婆,把我忘了。”

“不会,”我翻身看着她,“我肯定不会再结婚了,一个人过完下半生。”

“为什么?”

“因为最好的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将就。”

她哭了,抱着我说:“你也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我们永远不分开。”

永远有多远?七年而已。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老王的电话。

“小李,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急。

“丽江,休假。怎么了王哥?”

“你赶紧看看微博,出事了!”

我重新打开微博,发现热搜榜上又多了一个话题:#前夫哥缺席婚礼原因#

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标题是:“深扒绝症婚礼背后的真相:前夫为何决绝离去?”

文章里详细“揭露”了我的“罪行”:控制欲强、不支持妻子做善事、在妻子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冷眼旁观、甚至试图阻止这场“感人的婚礼”。配图是我和陈嘉的结婚照,但我的脸被打上了“渣男”的水印。

文章最后写道:“这样一个男人,有什么资格得到嘉嘉的爱?又有什么脸面在离婚后还要纠缠不放?幸好嘉嘉勇敢地离开了他,找到了真正的幸福。我们祝福嘉嘉和林致,也奉劝某前夫:做人要善良,给自己积点德。”

这篇文章的转发量已经超过十万,评论里全是对我的辱骂。

我往下翻,又看到好几个类似的内容。有“知情人士”爆料说我婚后对陈嘉家暴,有“前同事”说我工作能力差靠关系上位,甚至还有“老同学”说我大学时同时谈好几个女朋友。

编得绘声绘色,仿佛他们亲眼所见。

“看到没?”老王在电话那头叹气,“这是有人在搞你。我找人打听了,是陈嘉那边请的公关团队,想把舆论往你身上引,洗白她自己。”

“洗白?”我冷笑,“她需要洗白什么?她不是善良天使吗?”

“善良天使也得有个反派衬托啊。”老王说,“小李,听我一句劝,赶紧回来,开个记者会澄清一下。再这样下去,你工作都保不住。今天早上,大老板亲自找我,说公司形象受损严重,要你给个交代。”

“交代什么?”我问,“交代为什么不去参加前妻的婚礼?还是交代为什么不肯配合他们演戏?”

“你跟我较什么劲啊!”老王急了,“现在不是对错的问题,是舆论的问题!你知道现在网上把你骂成什么样了吗?说你渣男都是轻的,还有人说要人肉你,要让你社会性死亡!”

“那就让他们人肉吧。”我平静地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问心无愧。”

“你!”老王气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叹口气,“算了,你先冷静几天。但最迟下周一,你必须回来。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了。”

挂断电话,天已经大亮了。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古城在晨光中苏醒。青瓦屋顶上飘着炊烟,石板路上开始有三两行人。

手机还在不断震动,各种信息、电话、好友申请。我一个个拉黑,但新的号码又不断打进来。

最后,我干脆关了机。

客栈老板娘准备好了早餐,简单的粥和咸菜。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慢慢吃着。老板娘在浇花,偶尔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放下碗。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我在手机上看到你了。你是那个……前夫?”

我点点头。

“哦。”她继续浇花,过了会儿又说,“网上说的那些,别往心里去。我开客栈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知道有些人看着光鲜,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样呢。”

“您相信网上的话?”

“信一半吧。”她耸耸肩,“不过我看你不像坏人。坏人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浑浊的,躲闪的。”她放下水壶,看着我,“你的眼神是清亮的,就是有点……有点太累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要我说啊,”她在我对面坐下,“人这辈子,谁还没遇到点糟心事?关键是要想开。你看那些房客,有的来的时候愁眉苦脸,走的时候就笑了。为啥?因为想通了。有些事,你越想越钻牛角尖,不如放一放,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

“谢谢。”我说。

“谢啥,我收你房钱的。”她起身,“今天天气好,去山上走走,看看云,心情就好了。咱们这儿有句话:山不过来,我就过去。有些事啊,你改变不了,就得学会跟它相处。”

老板娘的话让我想起了什么。饭后,我真的去爬了客栈后面的小山。山路不陡,但有些滑。爬到半山腰时,我出了一身汗,也终于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了一些。

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古城和远处的玉龙雪山,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那些爱恨情仇,那些是非对错,在群山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人终究要活在人群里。下山回到客栈,一打开手机,现实又扑面而来。

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是母亲发来的语音,点开,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儿子,你赶紧回来吧!今天上午,有一群人跑到咱们小区,在楼下拉横幅,喊口号,说要为你前妻讨公道!你爸气得心脏病犯了,现在在医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哪家医院?”我立刻打电话过去。

“市一院,急诊……”母亲的声音在颤抖,“你快回来吧,妈害怕……”

“我马上订机票,今晚就到。妈您别怕,照顾好爸,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我立刻查询航班。最近一班回程的飞机是下午三点,到市里是晚上七点。我简单收拾了行李,下楼退房。

老板娘看我急匆匆的样子,没多问,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去机场的路上,我不断刷新新闻。果然,我家小区被围堵的事已经上了本地热搜。视频里,十几个年轻人拉着“渣男还嘉嘉公道”的横幅,在小区门口喊口号。保安在劝阻,但没什么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视频下面,评论一边倒地支持那些抗议者:

“干得漂亮!渣男就该曝光!”

“这种人住在小区里,邻居们不害怕吗?”

“听说他爸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人肉他!让他社会性死亡!”

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们可以骂我,可以污蔑我,但不能动我的家人。

飞机上,我一遍遍看着那段视频,记住了那几个带头的人的脸。其中一个女孩我认识,是张琳的表妹,在陈嘉的婚礼照片里出现过。

原来如此。不是自发的抗议,是有组织的行动。

晚上八点,我赶到市一院。父亲已经转入普通病房,母亲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妈,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不能再受刺激。”母亲看到我,眼泪又下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咱们家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怎么就……”

“没事了妈,我回来了,我会处理。”我握了握她的手。

父亲醒着,看到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赶紧按住他:“爸,您躺着。”

“那些人……”父亲喘着气,“那些人胡说八道……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爸,我知道。”我鼻子一酸,“您别激动,好好休息。这事交给我。”

安抚好父母,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给老王打电话。

“王哥,我家的事您知道了吗?”

“刚看到新闻。”老王的声音很严肃,“小李,这事闹大了。刚才警察都来公司了,说有人报警说你涉嫌家暴,要调查。”

“家暴?”我气笑了,“他们有证据吗?”

“现在这世道,要什么证据?有人举报就得调查。”老王叹气,“公司这边压力也很大,几个合作方都打电话来问。大老板的意思是……你先停职,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停职?”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老王压低声音,“现在网上舆论一边倒,公司必须表态。你先避避风头,等热度过去了,再想办法。”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还有,”老王继续说,“陈嘉那边……又发声了。”

“说什么?”

“她发了个视频,哭着请求网友不要再打扰你的家人,说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要牵连无辜。现在网上都在夸她大度,说你连她都不如……”

我挂了电话,打开微博。果然,陈嘉的视频挂在热搜上。

视频里的她素颜,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请大家不要再打扰李轩和他的家人了。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依然希望他过得好。那些抗议、人肉、辱骂,都不是我的本意。爱情没有对错,分开只是缘分尽了。请大家给我们一点空间,也给他一点宽容……”

评论区一片感动:

“嘉嘉你也太善良了吧!他那么对你,你还替他说话!”

“这才是真正的好女人,对比之下前夫哥简直不是人”

“某人看看,这才叫格局,这才叫大气!”

“嘉嘉别哭,我们都支持你!”

我关掉视频,觉得浑身发冷。

这一手玩得真漂亮。一边让人去我家闹事,一边发视频装好人,既报复了我,又立住了善良人设。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李轩先生吗?”一个女声,很年轻。

“我是,您哪位?”

“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想就您家人被骚扰一事采访您。请问您对陈嘉女士的呼吁有什么看法?您会向她道歉吗?”

“道歉?”我握紧了手机,“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您的行为给陈嘉女士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也引发了社会舆论的批评。如果您能公开道歉,也许能平息事态……”

“记者同志,”我打断她,“如果今天有人闯进你家,骚扰你生病的父亲,你会向闯进你家的人道歉吗?”

“这……这是两回事……”

“这是一回事。”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李轩,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会向任何人道歉。如果你们媒体真的关心真相,就应该去调查那些去我家闹事的人是谁指使的,而不是在这里要求受害者道歉。”

说完,我挂断电话,关机。

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我靠在墙上,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时,一个护士走过来:“你是3床的家属?病人需要缴费了。”

“好,我这就去。”

缴费处排着队,我站在队伍末尾,低头看着手机黑屏上映出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个逃犯。

突然,我听到前面两个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就那个绝症婚礼的新郎,病情恶化了!”

“真的假的?不是刚结婚吗?”

“真的,我朋友在医院工作,说昨晚送急诊了,情况不太好。新娘哭得不行,在微博上求助呢。”

“唉,真是可怜。刚结婚就要……不过那个前夫也是,人都要死了,还这么计较。”

“就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的心猛地一沉。林致病情恶化了?

缴完费,我开机,打开微博。果然,陈嘉又发了一条:

“求求大家,救救林致!他突然昏迷,医生说要马上手术,但手术费还要三十万……我们已经没有钱了,求求好心人帮帮我们!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他能活下来!”

下面附了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缴费单,还有一张陈嘉在病床前痛哭的照片。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超过五十万,捐款链接的金额在不断上涨。评论里全是鼓励和祝福,偶尔有几条质疑的声音,也很快被淹没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陈嘉哭得撕心裂肺,林致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是真的吗?还是又一个剧本?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无论真假,这场戏,我都不想再看下去了。

回到病房,父亲睡着了。母亲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儿子,咱们搬家吧。这地方,住不下去了。”

“妈……”

“你别劝我,我想好了。”母亲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咱们不跟这些人纠缠。你爸身体不好,我也老了,经不起折腾。咱们回老家,清清静静地过。”

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孝。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让父母为我操心,为我受委屈。

“好。”我点头,“等爸出院,我们就走。”

母亲愣了:“你真同意?”

“同意。”我握紧她的手,“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母亲哭了,这次是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搂住她的肩,像小时候她搂着我一样。

第五章

父亲在医院住了一周才出院。

这一周里,网络上的喧嚣还在继续。陈嘉为林致筹款的帖子热度不减,捐款金额很快突破了五十万。她每天在微博更新林致的病情,配上自己憔悴但坚强的照片,感动了无数网友。

“她真是个天使,都这样了还坚持照顾丈夫。”

“这才是真爱,希望林先生能挺过去。”

“前夫哥看到了吗?学学什么叫担当!”

偶尔会有这样的评论,但我不再点开看。我卸载了微博,退出了所有社交软件,手机号也换了。世界清静了许多,虽然代价是与大部分朋友失去了联系。

出院那天,老王来医院帮忙。他看着我,欲言又又止。

“王哥,有话直说。”

“公司那边……”老王搓着手,“大老板还是那个意思,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再帮你争取。”

“我明白,谢谢王哥。”我点点头,“正好,我打算带父母回老家住一阵子。”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叹息:“也好,避避风头。这边的事,我帮你盯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已经麻烦您很多了。”我真诚地说。

老王摆摆手:“不说这个。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为人。这事……唉,不说了,路上小心。”

送走老王,我开始着手搬家的事。房子是租的,退租手续不复杂。家具大多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也没什么舍不得。真正要带走的,不过几箱衣服、书和日用品。

打包时,我在床底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我们这七年的纪念:电影票根,旅游门票,生日卡片,还有厚厚一沓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结婚证上的证件照。照片里的我们靠在一起,笑得有些僵硬,但眼睛里都有光。

我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东西,该扔就得扔。

离开那天是个阴天。我把行李搬上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朝我挥手,我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老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开车要六个小时。父母坐在后座,一开始还有些兴奋,说着老家的变化,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过世了。但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想这无妄之灾,想那些难听的话,想儿子破碎的婚姻。

“爸,妈,”我看着后视镜,“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

父亲摆摆手:“说什么傻话。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

母亲抹了抹眼睛:“就是,回家好,回家清净。妈给你做好吃的,把你这些年瘦的都补回来。”

我笑了,鼻子却发酸。

老家是栋老式居民楼,父母住了几十年,左邻右舍都熟。我们的车刚停下,就有邻居过来打招呼。

“老李回来啦?这是小轩吧?长这么大了!”

“听说你们要回来住,你王阿姨把屋子都打扫了!”

“回来好,回来好,城里有什么好住的……”

小县城的好处是,消息传得慢。虽然网上已经闹翻天,但这些老街坊大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单纯地欢迎游子归家。

这让我松了口气。

安顿好父母,我打算在老家找个工作。小县城工作机会不多,但我有些积蓄,加上之前的存款,不工作也能撑一阵子。我计划开个小店,书店或者咖啡店,简单过日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回来第三天,我正帮着母亲打扫阁楼,手机响了。是个本地号码。

“喂,是李轩先生吗?”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县电视台的记者,想就您和您前妻的事情做个采访……”

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电话打了进来。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有记者,也有自称是“热心网友”。

我这才知道,虽然我消失了,但网络上的风波并未平息。相反,因为我的沉默,各种猜测和谣言愈演愈烈。有人说我畏罪潜逃,有人说我躲起来准备报复,还有人说我已经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更离谱的是,有人扒出了老家的地址,发到了网上。虽然很快被删帖,但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

“儿子,”母亲担忧地看着我,“要不,咱们再搬一次?”

“没事,”我安慰她,“他们找不到这里。”

但我错了。

三天后,当我从超市采购回来,远远就看到楼下围着一群人。走近一看,是四五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直播,还有两个拿着摄像机在拍。

“家人们看,这就是渣男的老家!我们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为嘉嘉讨回公道!”

“老铁们刷波礼物,我带你们直击渣男真面目!”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知道你在家!有种出来对质!”

我站在拐角处,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他们甚至不认识我,不认识陈嘉,不认识林致,却可以为了流量,为了所谓的“正义”,跑到我家门口撒野。

我拿出手机,拨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但面对这些“网红”,他们也束手无策。

“同志,我们是在行使舆论监督权!”

“警察叔叔,我们没犯法,就在这拍视频,不犯法吧?”

“就是,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带队的警察是个中年男人,他皱着眉头:“不管你们是什么权,聚众闹事就是不对。赶紧散了,不然都跟我回所里。”

“我们没闹事啊!”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孩嚷嚷,“我们这是正义之举!你们警察不抓坏人,抓我们好人?”

“谁是坏人?”警察反问。

“就那个李轩啊!他抛妻弃子,不对,抛妻弃绝症新郎,还不给钱治病,这种人不是坏人是什么?”

“你有证据吗?”我问。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黄毛打量着我:“你谁啊?”

“我就是李轩。”我平静地说。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是他是他!我见过照片!”

“渣男还敢出来!”

“家人们快看,渣男现身了!”

镜头齐刷刷地对准我。我没有躲,迎着那些镜头走过去。

“你们刚才说,我抛妻弃子?”我看着黄毛,“我和陈嘉没有孩子,哪来的弃子?”

“我……我说错了,是抛妻弃绝症新郎!”

“林致不是我妻子,我为什么要对他负责?”我问。

“因为……因为嘉嘉是你前妻!你有责任帮助她!”

“我和陈嘉已经离婚,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我转向警察,“警察同志,这些人私闯民宅,骚扰居民,我要求他们立即离开,并删除拍摄的视频。”

“谁私闯民宅了?我们在公共区域!”一个女孩嚷嚷。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我看着她,“人肉搜索,侵犯隐私,这也是犯法的,知道吗?”

女孩不说话了。

警察适时开口:“都散了!再不散,全带回去!”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当天晚上,各种角度的视频就出现在了网上。

“直击渣男老家,态度嚣张拒不认错!”

“为嘉嘉讨公道反被威胁,法律何在?”

“独家:渣男李轩近况曝光,躲回老家不敢见人!”

视频里,我被剪辑成了一个蛮横无理、威胁网红的恶人。评论自然又是一边倒的骂声。

我关上手机,坐在黑暗里。母亲端了杯牛奶进来,放在桌上。

“儿子,喝点热的。”

“妈,我是不是很失败?”我看着她,“三十多岁了,还要您为我操心。”

“胡说。”母亲在我身边坐下,“我儿子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哪里失败了?是那些人坏,不是你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打断我,“儿子,妈活了六十多年,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不是你对,别人就说你对。有时候,你越对,别人越要说你错。为啥?因为他们需要你错,来证明他们对。”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母亲比我想象中要通透得多。

“那怎么办?”我问。

“怎么办?”母亲拍拍我的手,“日子是自己的,管别人怎么说。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你不理他们,他们觉得没意思,自然就散了。”

“可是他们会骚扰您和爸……”

“让他们来。”母亲笑了,“你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几个小毛孩,我还不放在眼里。”

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坚毅的眼神,我突然有了力量。

是的,日子是自己的。我不能再躲了。

第二天,我去了趟县城的新华书店,买了几本法律方面的书。又去了趟网吧,查了一些关于网络暴力、侵犯隐私、诽谤罪的法律条文和案例。

然后,我联系了一个在省城做律师的高中同学。

“老同学,好久不见。”视频接通,周明那张圆脸出现在屏幕上。

“周大律师,打扰了。”

“什么话!”周明笑着,“看到你的事上热搜了,正想联系你呢。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需要。”我把情况简单说了。

周明听完,表情严肃起来:“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只是网暴,取证困难,诉讼周期长,效果不一定好。但如果涉及线下骚扰,那就好办多了。”

“昨天有人来我家门口闹事,我报警了,有出警记录。”

“好!”周明一拍桌子,“有出警记录就好办。这样,你把相关证据整理一下发我,我先发律师函,警告那些带头的。如果他们还继续,就直接起诉。”

“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什么!”周明说,“老同学,我告诉你,现在就是有些人无法无天,以为在网上说什么都行。咱们就得治治这歪风邪气!”

“费用方面……”

“提钱我跟你急啊!”周明瞪眼,“当年要不是你帮我补习数学,我能考上法学院?这事包我身上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些。周明虽然爱开玩笑,但专业能力很强,在省城律师圈小有名气。

证据不难整理。网上的截图、录屏,邻居的证言,出警记录,还有那些“网红”的账号信息和直播回放。我打包发给了周明。

三天后,周明发来消息:“律师函已经发了,带头的几个都收到了。另外,我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

“关于你前妻那位绝症新郎的。”

我心里一动:“你说。”

“我有个朋友在医院系统,我让他帮忙查了查林致的病历。”周明发来几张照片,“你看看,这是林致的诊断记录和治疗记录。”

我点开照片,一张张看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出了什么?”周明问。

“肝癌晚期,多处转移,预计生存期3-6个月。”我念出诊断书上的字,“但这是一年前的诊断。”

“没错。”周明说,“一年前就是晚期,最多活半年。可你看他现在的治疗记录,半年前做过一次大手术,术后恢复良好。最近这次病情恶化,是因为术后并发症,不是癌症本身恶化。”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周明说,“一个肝癌晚期、多处转移的病人,在确诊一年后,还能做大型手术,术后还能恢复得能结婚、能旅游,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愣住了。

确实奇怪。虽然我不懂医学,但常识告诉我,癌症晚期,尤其是多处转移,基本上就是保守治疗,延长生命,提高生活质量。大手术不仅风险极高,而且意义不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么这诊断有问题,要么这治疗记录有问题。”周明说,“而且你看费用,这半年的治疗费,加起来八十多万。你前妻在网上筹了五十万,另外三十多万哪来的?”

“她说把房子抵押了。”

“我查了,没抵押记录。”周明发来一张截图,“她名下那套小公寓,产权清晰,没有任何抵押或贷款记录。”

我的脑子飞快运转:“所以,治疗费不是问题,那她为什么还要在网上筹款?”

“问得好。”周明说,“更奇怪的是,林致有医保,而且是大病医保,报销比例很高。他实际自付的部分,不会超过二十万。这二十万,你出了十万,另外十万哪来的?”

“她说是借的。”

“借谁的?有借条吗?有转账记录吗?”周明一连串地问,“老同学,我不是说一定有问题,但这些疑点太多了。一个绝症病人,有钱治病,却要在网上筹款;一个说要完成最后心愿的人,却拖着病体办盛大婚礼;一个说爱情高于一切的女人,却对你的财产了如指掌……”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明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查查,这个林致,到底得没得癌症。如果没得,那你前妻这一系列操作,可就不是什么善良之举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如果林致没得癌症,那这一切是什么?一场戏?一个局?一个为了钱,或者为了别的什么而精心设计的骗局?

不,不可能。陈嘉不会……她不会这么对我。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为什么不会?她可以为了林致跟你离婚,可以为了林致让你身败名裂,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我需要证据。”我说。

“证据不好找。”周明说,“病历是隐私,医院不会随便给。但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林致现在在省一院住院,我朋友在那工作。如果你能拿到他的样本,比如头发、唾液,我可以找人做DNA检测,然后和病历上的样本对比,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这是违法的吧?”

“所以得小心。”周明说,“而且就算证明了不是同一个人,也只能说明病历可能有问题,不能直接证明他没病。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承认。”

“他怎么可能承认?”

“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周明说,“老同学,我给你个建议:回省城一趟,去见见林致。有些事,当面问清楚。”

我犹豫了。

回省城,意味着重新卷入那摊浑水。意味着要面对媒体,面对网友,面对陈嘉。

但如果不回去,这件事永远没完。我会一直背着“渣男”的骂名,父母会一直生活在骚扰中,而我永远不知道真相。

“我想想。”我说。

“尽快。”周明说,“我听说,林致的手术安排在下周。手术后是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老家的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安静而缓慢。

我知道,一旦我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有些路,必须走。

晚饭时,我对父母说:“爸,妈,我明天要回省城一趟。”

母亲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回去?回去干什么?那些人还没放过你……”

“正因为他们没放过我,我才要回去。”我给她夹了块肉,“妈,您说得对,日子是自己的。但有些事,必须了结。我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也不想让你们一辈子担惊受怕。”

父亲看着我:“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去。”父亲说,“咱们老李家的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事。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家里永远有你一口饭。”

“爸……”我鼻子一酸。

“哭什么!”父亲瞪眼,“大男人,流血不流泪。去,把该了的事了了,然后回来,好好过日子。”

“嗯。”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省城的大巴。五个小时的车程,我一遍遍想着周明的话,想着那些疑点,想着陈嘉,想着林致。

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省城的霓虹依旧璀璨,但我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却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回家,那个家已经退了租。我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然后给周明打电话。

“我到了。”

“好,明天上午十点,林致会去做检查,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这个时间,病房里只有护工。我朋友会帮你拖住护工,你有二十分钟。”

“够了。”

“记住,不要被发现。拿到样本就走,不要多留。”

“知道。”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半年的种种:陈嘉说要假离婚时的神情,林致在咖啡馆的眼泪,婚礼直播里的拥吻,母亲在医院的哭泣,还有那些“网红”在我家门口的叫嚣。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出现在省一院住院部楼下。戴着帽子和口罩,混在探病的人群里。

周明的朋友,一个姓赵的医生,在电梯口等我。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先生?”

“是我。”

“跟我来。”

他带我走了医护人员通道,避开人多的区域。一路上,他低声交代:“林致在702病房,现在去做CT了。护工在护士站,我会找借口把她支开。你最多有十五分钟,拿到东西马上走,不要停留。”

“明白。”

“这是手套和样本袋。”他递给我一个小袋子,“记住,不要碰任何其他东西,戴好手套,拿到样本就装袋。头发最好,在枕头上找。如果没有,就用这个棉签在牙刷上取样。”

“好。”

电梯停在七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和仪器的滴答声。

赵医生朝我点点头,走向护士站。我则拐进走廊,找到了702病房。

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很宽敞。窗台上摆着鲜花,墙上贴着“早日康复”的卡片。病床上,被子凌乱,枕头上有几根头发。

我戴上手套,小心地捡起那几根头发,放进样本袋。又看了看卫生间,牙刷杯里有两把牙刷,一把蓝色,一把粉色。

粉色的那把,显然是陈嘉的。蓝色的那把,应该是林致的。

我用棉签在蓝色牙刷上擦拭了几下,装进另一个袋子。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我正准备离开,目光忽然被床头柜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本病历。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翻开了它。

前面几页是常规的入院记录和检查报告,和我之前看到的差不多。但翻到后面,我愣住了。

那是一份手术同意书的复印件,患者签名处,是“林致”。但家属签字栏,签的却是“陈嘉”,关系写的是“夫妻”。

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和陈嘉还没离婚。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如果这份同意书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早在三个月前,陈嘉就已经以“妻子”的身份在为林致签字了。那时候,她还是我的妻子。

我迅速用手机拍下这一页,然后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各种费用清单,其中一张引起了我的注意:基因检测费,五万元,自费。

癌症治疗需要做基因检测吗?我不确定。但更让我在意的是检测项目:亲子鉴定。

为什么林致的治疗,要做亲子鉴定?

我拍下这张清单,还想继续翻,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合上病历,放回原处,闪身躲进卫生间。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从门缝里,我看到一个护工模样的女人,她看了看病房,嘟囔了一句“窗户怎么开了”,然后去关窗。

趁她关窗的功夫,我悄悄溜出卫生间,闪出了病房。

走廊里,赵医生正在和护士说话,看到我,他微微点头。我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坐进出租车,我的心还在狂跳。

“先生,去哪?”司机问。

我报了小旅馆的地址,然后给周明打电话。

“拿到了?”

“拿到了。但我发现了别的东西。”

“什么?”

“一份手术同意书,陈嘉三个月前就以妻子身份签字了。还有,林致的治疗费用里,有一项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同学,”周明缓缓说,“这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六章

回到旅馆,我把样本交给周明派来的人,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看着手机里拍下的照片。

手术同意书上,陈嘉的签名我认识。结婚七年,我见过她无数次签名,从租房合同到结婚证,从信用卡账单到医院挂号单。这个笔画潦草但独具特色的“陈嘉”二字,我绝不会认错。

日期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她刚跟我提出假离婚,理由是为了完成林致“临终前的心愿”。可如果这份同意书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早在三个月前,甚至更早,她就已经以“妻子”的身份出现在林致的生活中。意味着所谓的“临终心愿”,可能早就开始策划了。意味着我们的婚姻,在她提出离婚之前,就已经名存实亡。

还有那份亲子鉴定费用单。为什么林致的治疗需要做亲子鉴定?他和谁做亲子鉴定?陈嘉?还是别的什么人?

太多疑问,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我给周明打电话:“样本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最快明天出结果。”周明说,“另外,我查了那家做亲子鉴定的机构,是家私立医院,保密性很强。没有法院的许可,他们不会透露客户信息。”

“那怎么办?”

“有办法。”周明笑了,“我有个朋友在卫生局,可以帮忙查查这家机构的资质和过往记录。不过需要点时间。你先别急,等DNA结果出来再说。”

“还有一件事,”我说,“我想见见林致。”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见他,可能会打草惊蛇。”

“但如果他真有问题,现在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医院的灯火,“周明,下周他就要手术了。手术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如果……如果这真的是个局,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

周明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想清楚。如果林致真有病,你这时候去刺激他,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众矢之的。如果他没有病,你揭穿他,你觉得陈嘉会放过你吗?”

“她已经没放过我了。”我苦笑,“周明,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家不敢回。我唯一还能做的,就是搞清楚真相,然后,该讨的公道,讨回来。”

“……好吧。”周明终于松口,“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陪你去,带上录音笔。记住,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激动,也别承诺任何事。咱们是去求证,不是去吵架。”

“我知道。谢谢你,周明。”

“谢什么,老同学。”周明说,“一个小时后,医院门口见。”

挂了电话,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这半年来,我老了很多。但眼睛里那点光,还在。

我不能让它熄了。

一小时后,我和周明在医院门口碰头。他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就是个精英律师。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激动。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架的。”

“嗯。”

我们走进住院部大楼,坐电梯上到七楼。晚上的病房区很安静,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夜灯。护士站有两个护士在值班,看到我们,抬头看了一眼。

“探视时间过了。”一个年轻护士说。

周明上前一步,递上名片:“我是林致先生的代理律师,有紧急法律事务需要和他沟通。这是我们的委托书。”

护士看了看名片,又看看周明严肃的表情,犹豫了一下:“病人需要休息,而且已经过了探视时间……”

“是关于手术签字的事,很紧急。”周明压低声音,“如果耽误了,你可能负不起责任。”

护士被唬住了,看了看我们,最终点点头:“那……尽快,最多十分钟。”

“好的,谢谢。”

我们走向702病房。在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林致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他比我在咖啡馆见时更瘦了,脸颊凹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陈嘉不在。护工也不在。

周明轻轻关上门,拿出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

“林先生?”我轻声叫。

林致没反应。

“林先生?”我又叫了一声。

他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瞳孔收缩,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你怎么……”他想坐起来,但虚弱无力。

“别紧张,”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嘉嘉呢?”他慌张地看向门口,“你把她怎么了?”

“她不在,就我们。”我看着他的眼睛,“林致,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好吗?”

“谈……谈什么?”他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谈谈你的病。”我慢慢地说,“谈谈你和陈嘉,谈谈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试图别过脸。

“那我提醒你一下。”我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手术同意书的照片,举到他面前,“三个月前,陈嘉就以你妻子的身份,在这上面签字了。那时候,她还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你能解释一下吗?”

林致的脸更白了,嘴唇在颤抖。

“还不想说?”我收起手机,“那我再提醒你一件事。你的治疗费用里,有一项亲子鉴定。五万块,自费。你和谁做亲子鉴定?陈嘉?还是……你和别的女人有孩子?”

“你……你查我?”他声音发颤。

“我不能查吗?”我反问,“你抢了我的妻子,毁了我的婚姻,还让人把我爸妈逼出家门。我不能查查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吗?”

“我没有……”他摇头,“我没有想伤害你……我只是……只是太爱嘉嘉了……”

“爱她就要毁了她?”我笑了,“林致,你知道吗,现在全网都在骂我是渣男,说陈嘉是天使,说你们的爱情感天动地。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病是假的,这一切会怎么样?”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滴滴”的报警声。

“别激动,”周明适时开口,“林先生,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如果你有什么苦衷,可以说出来。但如果继续隐瞒,等到真相大白那天,你可能会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什么……什么后果?”林致喘着气问。

“诈骗罪。”周明平静地说,“以虚假的病情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还涉及婚姻诈骗,那就更严重了。林先生,你想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吗?”

“我没有骗人!”林致突然激动起来,“我是真的生病了!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装的吗?”

“病可能是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但病的程度,治疗的必要性,还有你和陈嘉的关系,这些都有待商榷,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可能真的病了,但未必是绝症。你可能真的需要治疗,但未必需要那么多钱。而陈嘉,她可能早就知道这一切,却还是配合你演了这出戏。为什么?”

林致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因为她爱我……”他喃喃道。

“不,”我摇头,“如果她爱你,就不会让你在网上卖惨,不会让你拖着病体办婚礼,不会让你成为全网的谈资。林致,你仔细想想,这场戏里,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是……是我们……”他说得没底气。

“是吗?”我冷笑,“你得到了什么?一个名义上的婚姻,然后继续躺在病床上等死?陈嘉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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