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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呢?”
“什么怎么呢?你是装傻还是被炸迷糊了?现在西线突在最前面的部队就是一把草籽,哪个鸡崽子不想吃头把米?”
湛江来这么一说,不仅让老宋恍然大悟,就算是当前的形式也形容得极其通透。
第三次战役之后,西线军团在三七线构建了一个“凸”字型的防御区域,整个战线的两翼分别是北朝鲜人民军各部,而这两翼的兵团不仅是防御部队,还扮演了岸防的角色,面对东西联军舰炮的轰炸和渗透,北朝鲜人民军别说是南进,就是保护两翼安全都谈不上。
而位于整个正面战场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则在此时西线突出,东线滞待,就如湛江来所说的,突出去的西线部队就是一把草籽,拥有雄厚工业能力的联合国军队在飞机坦克炮舰的支持下,凭什么不吃掉这把草籽?
最有意思的是,几乎败退到中朝边境的北朝鲜军队还在没完没了的休整,志愿军在三个月内连打了三场战役,这些已经休整了将近一个季度的人民军却仍旧没有投入战场。
北朝鲜人民军主力部队要“养精蓄锐”,这个说得过去……可是湛江来琢磨这事觉得有点不地道。
整个战线推到这里哪一场不是拿人命垫的?志愿军两个兵团在没有后勤保障和接替部队的情况下连续打了三场战役——到了现在,北朝鲜人民军提出自己的部队继续休整,正面战场仍旧由志愿军负责,甚至提议志愿军即刻发起进攻战役!
湛江来就合计,你妈的朝鲜兄弟,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难道我们就不是亲妈生的?
如今他看不到部队轮换的迹象,唯有叼着烟头看书里乖和南朝鲜老头修补蜂箱,他想早晚还得打一仗,只是在这之后,他和老宋谁都没想到来的竟然如此之快。
且不论战争的时机与否,在智慧蜂房休整了七七八八的湛连,现在最要命的问题就是补给;弹药不足、棉衣棉裤棉鞋都没有,一天两顿干巴巴的炒面还得就着凉水吃。
因为太靠近前线,过多的炊烟会引来敌机,所有驻扎在这里的战士都以村民的开灶为准,热水都得偷着喝。
就连雷泽生都觉得憋屈!常常嚷嚷——要么干到釜山去,要么就在这里生蛆算了!
老宋是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虽然现在面临补给的不足也有些沮丧,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就和老乡商量,以人力换针线,先把破旧的棉衣棉裤补上。
雷泽生知道这事之后有些感动,后来也想开了,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但是战死之前怎么也得穿的立立整整的,于是软磨硬泡地先让老宋帮他补补衣裤,原因是不想自己光荣之后被西方记者拍那些衣不遮体的狼狈照。
于是在这个快过春节的当口,湛连能动弹的老兵开始上山砍柴,要么就帮南朝鲜的老乡修补房屋,换回来的针线都交给老宋;这个“当妈”的指导员挺不容易,缝缝补补地看得村里的老太太都直发愣。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支部队?要吃没吃,要喝没喝,针线都得自己饿着瘪肚子拿柴禾换,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士兵,以至于这些逃不掉的南朝鲜老头老太太自发地把家里的棉衣棉裤偷偷地堆在医疗点的门前——而令他们惊讶的是,第二天早上推门一看,这些衣裤装在筐里又被放了回来。
每当看到这样的情景,湛江来的心里就发酸,弟兄们南征北战把能吃的苦都吃遍了,现在眼瞅着要过春节了,可战士们连一双下地的鞋都没有,每个人都面临着第二次非战斗冻伤。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好几次憋的要吐血,可就是没办法。
枪嘎子一直是湛江来的心头宝贝,有人说他是连长的拜把兄弟,也有的说这俩人压根就是亲哥俩。至从这小子的眼睛被鬼子抠伤后,他就担心嘎子这辈子再也摸不了狙击步枪了。
后来嘎子的左眼结了疤,握着老莫辛劝湛江来说,他现在更准了,狙击手长俩眼睛多余,现在正好。
磨盘就逗这小子,说:“别看瞎了一只眼,这倒更像爷们了,”
枪嘎子受伤后确实成熟了不少,平时说的话也少了,有时他郁郁寡欢,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偷看那封略带香味的情书,虽然大面积的字迹不认识,可是知道四个“我喜欢你”的字就可以了。
他不求别的,就想在战后一心一意地和这位朝鲜闺女喜结连理,所以闲下来就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湛江来,究竟什么时候这场仗才能打完。
湛江来挺愁的,他心里知道枪嘎子肯定在山包肉搏的时候受到刺激了,尤其是小崔的牺牲,更让他觉得对不起崔智慧。
此外,哪个狗娘养的说狙击手长两个眼睛多余?都恨不得多长几个眼睛呢,那是这孩子懂事,安慰自己这个没用的连长呢。
于是这些大大小小的事让湛江来郁闷到了极点。
这一天清早,湛江来看见二排排长宝力道偷偷地在没人的屋子里发愁,就过去问问怎么回事,原来是宝力道的脚太大了,鞋打丢了后一直捡护士们丢下的绷带缠脚,只是现在该好的都好了,绷带已经捡不到了,别人穿剩下的鞋又不对他的脚码,冰天雪地的,双脚肿得通红通红的。
湛江来这下可再也受不了了,你说什么汉子也遭不起这罪吧!
你可以让宝力道去炸碉堡,可以让他一个人深入敌后执行敢死任务,可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老兵冻死在这里!
他起身就去找老宋,后者正在村民的家里缝棉裤呢,装着破衣烂袄的竹筐被湛江来一脚踢飞。
他吼道:“你妈的还绣花呢?你的兵都要冻死在这里了!你赶快把补给的事落实喽!再不给物资,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屋里的老头老太太看他凶神恶煞的,抱在一起直哆嗦。老宋拉着湛江来往外走,一边赔不是一边关上门说道:“俺的祖宗!俺都上报很多次了,现在部队首长都在国内集训,首批物资都在平壤,再忍几天肯定就转到这里来了,你可千万别干傻事行不行?”
“还得几天?我听说要转到我们这里的物资又送到利川前线去了,难道我这里不是前线?难道我这里不是汉江战区?你少他妈跟我扯没用的!立刻!马上!你是用跑的还是爬的我不管!你亲自去给我要来!”
老宋知道这王八犊子的驴劲又上来了,只好去后勤联系上级,可湛江来是什么人?他知道老宋上报也没有用,便转身去找驻村的保卫干事,问这一带有没有北朝鲜的游击队。保卫干事姓徐,徐干事就说加平一带的游击队已经南下了,和黔丹山偶有联系。
这下湛大头就乐开花了,心里合计现在跟打游击一样,没枪没粮管鬼子要不就完了,眼看着要冻死了,还装什么大瓣蒜!
他让徐干事联系一下游击队,然后风风火火地找来杨源立,这老小子一天到晚在床上看书,早就把他烦坏了。湛江来说:“你在8班和9班挑几个能干仗的,跟我出去走一趟!”
杨源立一听要出去,就咧着嘴笑道:“早他娘的憋不住了,我这就叫铜炉和佛爷准备去。”
等到傍晚,十来个湛连精锐拎着卡宾和波波沙在联络人的带领下涉过了汉江。
他们和游击队碰头后,队长朴泰康皱着眉说,现在南边的敌军开始向北渗透了,他们经常遇到小股的美军侦察部队,这些游击队的老兵一致的观点是——联军有大规模反扑的迹象。
湛江来说他这事管不着,他的连队需要的是物资,如果游击队有情报他们可以一起敲了这样的目标,然后大家坐下来五五分成。
没错,土匪的买卖……
而这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事,老朴咧开嘴笑着不住点头,傻子才不答应呢!
当天午夜,湛连精锐和北朝鲜游击队在南汉江设伏,不仅劫了一批联军补给,还俘虏了一个美军上尉,这功劳要是在严格军事意义上讲,那绝对是要挂大饼的,可是湛江来合计来合计去,他们此来可不是上级给的军事任务,说不定回去就得挨枪子,不如当个顺水人情把美军上尉交给游击队算了。
老朴觉着湛江来这人挺仗义,亲自和部下开着三辆补给车驶到了汉江边,又扛着物资回到了智慧蜂房。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湛江来虽然感到疲惫不堪,可是这些缴获来的美制物资完全是有意义的。
他踹开屋子就奔着水缸去了,咕咚咕咚地喝完一舀水,转身一看那些大眼瞪小眼盯着他的老兵,不由咧开嘴笑道:“还他妈瞅啥呀!物资在外面,把自己裹严实了再来见我!”
老兵们至从来到朝鲜头一次看他这么乐呵,就蜂拥着跑了出去,一看满箱满箱的各色物资都要掉下眼泪了。
没有打标志的美军御寒大衣、棉裤、大头鞋子,甚至还有五个手指洞的手套,老兵们像是逛市场似的找寻自己的尺码。他们还不知道,其实这批美军物资是圣诞节之后,联军派发给本国士兵的剩余物资,都是没人要的东西。
由于物资不少,除湛连以外,在村里的警卫排和后勤也套上了新衣物。
老宋在蓝皮日记里是这样记载的——同志们很高兴,但是我却很担忧,没有军事指令出动一个班以上的部队进行袭扰,连长的头上无疑又悬了一把铡刀。军事上我保持沉默,可是心里却十分高兴,因为战士们穿暖和了比什么都强……
那天中午,兴致勃勃的宝力道和佛爷在林子里打了两只野兔,村里的老太太帮着熬了一大锅兔肉汤,全村几百来人都乘了一缸子,油水虽少,但似乎都品尝到了一种希望。
到了晚上,后勤方面转给湛连一个邮包,老宋拆开后乐坏了,原来是老兵们在横村时拍的照片,里面还附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了短短几个字——谨以此献给最可爱的人!
老宋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笑容凝固了,他蹲在没人的角落里抱着包裹呜呜地哭,他突然间感到这些照片没有办法派发下去……当初在横村的近二百来条汉子现在仅仅剩下了十二个。
不知什么时候,湛江来叼着烟头在老宋面前蹲了下来,他说:“哭鼻子了?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一样没出息……”
老宋抽泣着没吱声,湛江来一把搭上他的肩头说:“偷摸哭吧,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