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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保胎的第三天,林瑾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
她变得沉默,常常望着天花板发呆,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时渊,等我出院,我们就离开这里,换个城市,好不好?我把所有工作都交接清楚,再也不见他了。”
她哑着嗓子说。
我没有说话。
类似的保证,我已经听过太多。
这天下午,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陆先生,猜猜看,如果我现在站上楼顶,你的林医生会不会不顾你们的孩子,选择救我?我们打个赌呀?”
配图是一张手腕上缠着纱布的照片,背景,赫然是医院天台的一角。
是沈真。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几乎就在我读完信息的下一秒,林瑾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她猛地坐起身,声音拔高:
“什么?天台?!我马上……不,我不能……可是……”
她挂掉电话,脸上毫无血色,看向我,眼里充满了挣扎:
“时渊,沈真……他在天台边缘,情绪完全崩溃,说要见我最后一面……王医生说,可能只有我能劝住他……”
“所以呢?”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我得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拦住她,将我的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
“林瑾,不许去。”
她猛地回头,满眼错愕。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是装的!”
“他刚刚发信息挑衅我!他在拿自杀逼你去做选择!你看不出来吗?”
我举起手机,把那条信息怼到他眼前。
她飞快地扫过,脸色变了几变,先是震惊,随即却被一种焦躁和不耐烦取代:
“时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这是一条人命!就算……就算他是在逼我,我也不能拿他的生命安全去赌!”
我看着她,心口的冰碴子互相撞击,发出碎裂的声响。
“林瑾,你一直在拿我和孩子的命,去赌他的良心!”
她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猛地甩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指责。
“你胡说什么!”
“陆时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变得这么冷漠、这么毫无同情心!”
“那是自杀!不是儿戏!我没想到你现在会是这副样子!”
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浑身都在发抖。
“我这副样子,都是你逼的!”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完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时渊,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可理喻。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她咬着牙,踉跄冲出门。
我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世界骤然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起,是王医生急促的声音:
“陆先生!林医生在楼梯上摔倒了,大出血,孩子没保住!”
我冲进病房时,林瑾已经醒了。
脸白如纸,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眼神空洞。
“沈真他被拉下来了,没事。”
她声音嘶哑,眼泪滚下来。
“孩子……没了。”
“对不起……”
我看着她真切的痛苦和悔恨,心中却再无波澜。
“林瑾,你的选择,做完了。”
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
“现在,轮到我了。”
我在医院又待了两天。
确认她小产后的身体没有生命危险,情绪在药物作用下也暂时稳定。
然后,我平静地拉黑了关于林瑾的一切。
买了一张飞往深圳的机票。
登机时,我想起五年前,我攥着一张单程票义无反顾地飞向有她的京市。
那时以为,爱能抵万难。
如今,我攥着另一张单程票,飞往没有她的南方。
才明白,那些难,都是因为爱。
现在,爱和难,一起消失了。
6.
林瑾发现陆时渊消失,是在她出院回家后的第三天。
身体还虚弱着,小腹空坠的疼痛时刻提醒她失去的是什么。
她以为时渊只是需要时间冷静,像过去每一次争吵后那样。
直到她推开卧室门,发现衣柜空了一半。
他的衣服、常看的书、用了多年的剃须刀,全都不见了。
客厅茶几上,安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他们的订婚戒指,他摘下来了,搁在冰冷的玻璃面上。
旁边,是一张医院的流产手术通知单副本。
林瑾站在原地,好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呼吸骤停。
她踉跄着扑过去,抓起戒指和纸张,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晚他平静却决绝的声音:“现在,轮到我了。”
她颤抖着手拨他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微信红色感叹号。
所有社交平台,查无此人。
她疯了似的冲出门,开车直奔陆时渊父母在沪市的家。
敲门的手都在抖。
门开了,是陆母,看到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医生,请回吧。”陆母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我儿子不想见你。你们已经结束了。”
“阿姨,我求您,让我见见他,我就说一句话……”她语无伦次,眼泪糊了满脸。
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落了锁。
她不肯走,在初春的冷风里站到半夜,直到被小区保安客气地“请”离。
她又去找王医生,找医院相熟的同事,找所有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人。
每个人都对她摇头,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怜悯、责备,或许还有一丝早知今日的感慨。
最后,她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专业体面,才通过医院另一个系统的熟人,查到了陆时渊出院时登记的一个模糊去向:深圳。
林瑾向医院递交了停职申请,买了最近一班飞深圳的机票。
在飞机上,她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想起半年前他跟她回京市时,也是这样沉默地看着窗外。
那时他眼里还有光,还有对她残存的期望。
而现在,是她亲手把最后那点光,连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掐灭了。
抵达深圳,潮湿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和京市干燥冷冽的风截然不同。
她像个失去方向的困兽,在庞大而陌生的城市里徒劳地寻找一个决心消失的人。
她去派出所,以“寻找离家出走的未婚夫”为由求助,声音沙哑,眼圈红肿。
民警查询后,客气而疏离地告诉她:
“林女士,没有符合您描述的近期入住或租赁记录。如果对方是成年人,且没有证据表明他处于危险或非自愿状态,我们无权干涉他的个人自由。”
她白天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看见身形相似的男人就控制不住地追上去。
一次次失望,一次次被路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晚上回到廉价酒店,对着手机里寥寥几张两人的旧照,整夜失眠。
照片里的他看着她,眼神温和带笑。
而现在,这笑容成了最锋利的凌迟。
沈真的电话和信息还在见缝插针地轰炸,内容从哀求到哭诉,最后变成怨毒的诅咒,责怪她的“抛弃”导致他病情反复。
她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厌烦和憎恶。
不是对沈真,更是对那个一次次被“责任”和“拯救欲”绑架、最终毁掉了自己全部幸福的自己。
她将沈真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开始恍惚地明白,时渊一次次看着她转身离开时,是什么感受。
那不仅仅是失望,是信仰的崩塌,是对“家”和“唯一”这些概念的彻底粉碎。
她让他相信他们是彼此生命里的光,却又亲手当着他的面,一次次掐灭这光。
7.
深圳的冬天没有雪,只有连绵的冷雨,和无处不在的湿冷。
我租了间能看到海的小公寓,落地窗外大多数时候是灰蒙蒙的一片。
注销了旧号码,切断了所有过去的联系。
父母打过钱,我没动,用自己之前的积蓄,允许自己彻底“歇”一段时间。
但空虚比忙碌更可怕。
寂静的夜晚,记忆总会乘虚而入。
必须找点事做。
大学时我学的是建筑设计,后来为了林瑾留在京市,进了家安稳却乏味的公司,梦想早搁浅了。
现在,时间大把。
我报名了一个短期的建筑软件高级进修班,每天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上课。
同学里有个叫程嘉嘉的女生,比我小几岁。
广东本地人,家里做建材生意,自己却跑来学设计。
她开朗爱笑,总有种用不完的热情。
“时渊哥,你这曲面参数设得不对,我帮你调调?”
“时渊哥,下课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烧鹅饭绝了!”
“时渊哥,你总是一个人,不闷吗?”
我总是客气地摇头,保持距离。
我不想,也没有力气,开始任何新的、深入的关系,尤其是男女之情。
直到那个大雨的傍晚。
下课已是晚上九点多,暴雨如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
一辆白色的SUV滑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是程嘉嘉。
“上车,送你。”她笑得很爽朗,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不用麻烦……”我下意识拒绝。
“这天气很难打车的,同学之间别客气啦!”她直接推开了副驾的门。
车里干净温暖,有淡淡的柑橘香气,和她身上阳光般的活力混在一起。
“地址?”她问,顺手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报了公寓名字。她点点头,熟练地驶入雨幕。
“时渊哥,”等红灯时,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认真,“你好像总带着很多心事。”
我怔了一下,看向窗外流淌的雨痕:“没什么。”
她没追问,只是笑了笑:
“深圳就这样,下雨天容易让人想东想西。不过雨总会停的,停了,虽然不一定有彩虹,但天总会亮的。”
很普通的安慰。
可在那样的雨夜,从一个几乎算陌生的人口中说出来,竟让我鼻腔猛地一酸。
她把我送到楼下,坚持看着我走进电梯才离开。
那晚,我竟难得地没有惊醒。
后来,程嘉嘉出现在我生活里的频率变高了。
她的接近有分寸,不让人反感,更像一种坦荡的陪伴。
我察觉到了她的好感。
但我无力回应,心像一口枯井。
直到三个月后,我的一份小型社区中心设计稿意外得了个新锐奖。
程嘉嘉比我还兴奋:
“时渊哥!开工作室吧!地方我帮你找,启动资金我可以入股!我爸老说我不务正业,我正好证明给他看!”
“不用麻烦……”我习惯性地想拒绝。
“不麻烦!”她眼睛亮得惊人,“我觉得你能行!我们一起试试!”
她的热情不由分说地照进我阴冷停滞的世界。
我退却,她又把我拉回来。
最终,在深圳南山一个安静的创意园里,我的微型设计工作室成立了。
名字叫“归零”。
程嘉嘉成了我的合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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