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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是第一个客户。
她介绍了一个朋友的旧房改造项目。
开业那天,她抱来一大捧向日葵,金灿灿的,挤满了原本冷清的空间。
“时渊哥,”她把花塞进我怀里,笑容灿烂,“新生活,正式开始了!”
然后,她飞快地、轻轻地拥抱了我一下。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有推开。
那一刻,没有令人窒息的过去,只有眼前程嘉嘉真诚滚烫的笑脸。
8.
“归零设计”的第一个季度,磕磕绊绊,但总算活了下来。
工作填满了时间,也像细沙一样,慢慢填补着内心的沟壑。
我不再整夜望着天花板失眠,偶尔也能在程嘉嘉讲起她家生意趣事时,真正笑出来。
她知道我过去有段“挺伤的感情”,但从不深挖。
只在一次我盯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出神时,状似随意地说:
“时渊哥,过去的事,就让它沉在海底吧。老是回头打捞,又沉又累。往前游,才能看见新大陆。”
我感激她的分寸感。
一个周五傍晚,刚和客户敲定了一个小项目的最终方案,程嘉嘉提议去吃潮汕牛肉火锅庆祝。
车子刚开到创意园门口,一个人影猛地从旁边的绿化带冲出来,直直拦在了车前。
抬头看清车前人影的瞬间,全身血液仿佛倒流,凝固。
林瑾。
她瘦得几乎脱形。
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枯槁地贴在脸颊,眼眶深陷,里面布满骇人的红血丝,死死盯着车里的我。
她扑到车窗边,手指抠着玻璃,声音嘶哑破碎:
“时渊!我终于找到你了!求你……我们谈谈……”
我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程嘉嘉皱眉,侧头看我,用眼神询问。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前任。”
程嘉嘉眼神沉了沉,推门下车。
我也跟着下去。深圳傍晚温热的风吹来,我却打了个寒颤。
“这位女士,请让开,你挡道了。”
程嘉嘉挡在我身前,语气平静而疏离。
林瑾看都没看她,目光只钉死在我身上,哀求着:
“时渊,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就一次,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连自己都惊讶。
“有!有!”她激动起来,想绕过程嘉嘉来抓我的胳膊。
“我知道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我不该一次次丢下你,更不该……不该丢了我们的孩子!沈真我已经彻底处理干净了,我辞职了,再也不做心理医生了!时渊,我们离开这里,去任何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求你……”
程嘉嘉上前一步,将我更严实地护在身后,声音冷硬起来:
“林女士,请你离开。时渊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的打扰。”
林瑾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狠狠瞪着程嘉嘉:
“你是谁?你凭什么替他说话?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我是他现在的合伙人,也是……”
程嘉嘉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回头,语气清晰坚定,“正在认真追求他的人。”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林瑾眼中最后一点希冀。
她爆发出嘶哑的哭喊,猛地推开程嘉嘉,不管不顾地朝我扑来:
“陆时渊!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们还有孩子,我们的孩子……”
程嘉嘉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挥舞的手臂,将她制住。
动作干脆,显然学过防身。
“放开我!你放开!”
林瑾疯狂挣扎,泪水鼻涕糊了满脸,嘴里反复念着我的名字和破碎的道歉。
创意园的保安闻声赶来。
程嘉嘉对保安点点头:
“麻烦帮忙报个警,这位女士情绪失控,骚扰我们工作人员。”
警察很快到来,简单询问情况。
林瑾语无伦次,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从疯狂渐渐变成一片空茫的绝望。
最终,她被警察带离。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看懂了。
是“对不起”。
但我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程嘉嘉走回来,握住我冰凉的手:
“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我摇摇头,抽出被她握着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想自己走走。谢谢。”
她看着我,眼里有关切,但最终点了点头:
“好,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9.
那天之后,林瑾没有再出现。
程嘉树照常来工作室,对我更好,却不再小心翼翼,而是一种更坚实的陪伴。
她在等,等我真正走出过去的阴影,等我的心重新变得柔软。
而我,在经历了那场闹剧般的重逢后,心里最后那点滞涩的郁结,反而像被风吹散了。
我主动约程嘉嘉吃饭,感谢她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那次解围。
她有点受宠若惊,整顿饭眼睛都亮晶晶的,话也比平时更多,努力讲着各种趣事。
饭后我们沿着滨海步道散步,晚风带着海水的微咸,轻柔拂面。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我。
“陆时渊,”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郑重。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地方没打扫干净。我不急,真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想陪着你往前走。你不用马上答应我什么,我们可以从最好的朋友开始,慢慢来,走到你愿意的任何地方。”
她说完,耳朵尖有点红,但眼神清澈坦荡,像深圳夜晚明朗的星空。
我沉默了很久,海风吹动我们的衣角。
“程嘉嘉,”我缓缓开口。
“我可能……给不了你那种毫无保留、轰轰烈烈的爱情了。我的心……像是被大火烧过的旧房子,修好了,但痕迹还在。”
她笑了,那颗小虎牙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旧房子才好呢,说明有故事,有根基,踏实。我就喜欢踏实的。”
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比喻可能不太恰当……我的意思是,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想参与你的现在,还有,如果你允许的话,你的未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比我年轻、却似乎比我更通透坚定的女孩,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好像终于渗进了一丝温润的春意。
我也慢慢笑了。
“好,”我说,“那就,慢慢来。”
10.
又过了两个月,工作室接了两个像样的项目,我招了第一个正式员工。
一个平常的下午,我正在修改施工图,程嘉嘉去建材市场了。
门铃响,新来的助理小杨去开门,随后有些紧张地走过来:
“时渊哥,有位女士找你,她说……她姓林。”
我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秒,然后平静地放下。
“请她到会客区。”
林瑾坐在那里。比起上次街头狼狈的撕扯,她看起来“正常”了许多。
头发梳理过,穿了素色的裙子,但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一种精疲力尽的灰败,眼神空洞。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看到我,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让小杨倒了两杯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时渊……”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把文件袋推过来。
“我……我把京市的房子卖了。这是一半的钱。我知道不够,弥补不了任何事,但……”
我看了一眼文件袋,没有碰。
“林瑾,我不需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好好生活。”
她肩膀垮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我……去看心理医生了。诊断出来了,严重的职业性共情耗竭,混合着……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拯救者情结。我用拼命帮助别人,来逃避自己内心的空洞和不安,我把对你的感情,也当成了某种需要背负的责任,却忘了爱最重要的是陪伴和选择……我伤害了你,也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她语无伦次,像是在背诵一份迟来的病例分析,眼泪无声地滚落。
“时渊,我不求你原谅。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明白了,也后悔了……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后悔。睡不着,吃不下,一闭眼就是你最后看我的眼神,还有……医院里那片鲜红……”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都过去了。”我平静地打断她。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渴望救赎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我和你的故事,”我望向窗外,“和那个没来得及见面的孩子一起,都留在去年的冬天了。”
我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她坐着没动,良久,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
悔恨、痛苦、释然、绝望,还有最终的了悟。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深圳繁忙的车流里。
我知道,这次是真正的告别。
小杨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走回办公桌,拿起笔,继续修改图纸。
这一次,笔尖流畅,没有半分凝滞。
后来,我从过去仅存的一两个共同朋友那里,断续听到关于林瑾的零星消息。
她回了老家一个安静的二线城市,据说在社区做普通的心理援助义工,不再接触重症患者。
卖房的钱,捐了一部分给青少年心理健康基金会。
朋友语气唏嘘:
“她状态似乎平静了很多,但总是一个人,好像没什么烟火气。她说……那是她该付的代价。”
“都过去了。”我再次这样说,语气温和而坚定。
朋友便不再多言。
再后来,关于她的消息也渐渐沉寂。
她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之外。
我的生活被新的色彩和声音填满。
工作室扩大了,搬到了更宽敞明亮的空间。
“归零设计”在本地小圈子里,渐渐有了点名字。
我和程嘉嘉从“最好的朋友”,自然然地,成了恋人。
一年后的春天,我和程嘉嘉去京都看樱花。
岚山的樱花开成一片粉白的云海,游客如织。
回去的飞机上,我靠着程嘉嘉的肩膀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冰冷的回忆,只有一片宁静的黑暗,和隐约的花香。
快降落时,我醒了。
程嘉嘉正看着我,舷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眼里映着一个小小的、平和的我的影子。
“快到了,时渊。”她轻声说,握住我的手,“我们回家了。”
“嗯。”我回握她,十指相扣。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夜幕中璀璨如星辰的深圳湾稳稳降落。
窗外,是万家灯火,是人间烟火,是一片崭新而辽阔的天地。
那里有我热爱且为之奋斗的工作,有真诚相伴的朋友,有等我、爱我的恋人。
更有我自己亲手选择的,热气腾腾的、值得期待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