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第(3/3)页
拒绝了。但是宁悦紧跟了一句:“我有相当一部分会在家完成。”
“公司内部资料不能带出去。”秦灿皱眉头。
“不能带出去的我不动,总有整理归纳和表格,可以不要求空间。我看过,只要合理安排可以完成。”
秦灿手中的笔又转了起来,良久,才忽然问:“你回家做,孩子谁来陪?”
宁悦愣了一下,没想到谈着工作突然提到了孩子,但还是回答:“他睡着了,我就可以干活。小朋友一般九点半左右都能睡着。那时候我就可以工作了,我晚一点睡没关系。”
秦灿面无表情:“没上班之前,你这种时间你都在做什么?”
宁悦脸有点热,但还是说:“按照司法考试的系统要求,研究发条和一些业务上的东西。”
“参加考试了?”
“没有。”
“为什么?”
“没时间。”
“你的律师证呢?”
“一直在所里挂着。”
秦灿点点头,“挂着是要交钱的。这么多年你都没想过放弃吗?”
宁悦摇头:“没想过。”
秦灿不再问了,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笔,似乎沉浸在某种莫名的情绪里。
不知过了多久,秦灿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哦,就按你说的那样做吧。你把卡交给潘洁,让她帮你打。时间——自己把握吧!”他点点头,自问自答一样。“好好做,一定要好好做。”
宁悦觉得今天的秦灿简直像个神经病,但事情对她而言并不是坏事。尤为难得的是,秦灿居然主动给了她变相的弹性工作时间。这对宁悦简直太重要了!
一切都弄妥了,宁悦和众人走出办公室,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刚好十一点半。又到了订饭的时间了。
宁悦出去准备。前脚刚走,秦灿出来了,一脸纳闷地走到钟天明的工位前,问:“宁悦呢?”
“刚出去了。说是墨粉没了。”潘洁站起来接话。
钟天明也好奇地站起来,“头儿,您也要订饭吗?”
秦灿中午不吃饭,下午三点多会自己找食儿。秦灿拿出手机,让钟天明看:“你看,都半个多月了,宁悦一到这个点就给我发微信,发完了又秒删。”
他说得直,别人听着却不是那么回事。潘洁和钟天明互相递了个吃惊的眼神,钟天明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我在学校那会儿,有个学姐想追我,老是这样给我发微信。”
潘洁呵斥钟天明,秦灿却是一脸懵。他从没往那方面想,而且宁悦一个已婚大妈(虽然长得不像)——这也太扯了!
正说着,宁悦进来了。潘洁赶紧拽着宁悦,把秦灿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虽然是笑着说的,可话里的咄咄逼人让宁悦忍不住诧异了一下,她这急吼吼的样子,好像吃醋急着等澄清一般!
不容宁悦细想,潘洁又催了一遍。宁悦只好抱歉地说:“哦,不好意思。楼下米线店老板的头像,和您的有点像。”
秦灿这么一只骄傲的小公鸡,居然被当成米线店的老板,顿时脸上就挂了颜色。宁悦慌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米线店老板的头像,还放大了,拿到中间让大家看。
钟天明嘴快:“哇!真的很像!”
看来米线店老板也是个有追求的人,微信用自己的头像不说,还西装革履,弄的好像社会精英一般,和秦灿还真有几分相似!
潘洁一下就笑了出来。秦灿“切”了一声,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独角兽和天平,这才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办公室门外,钟天明和潘洁才放声大笑,宁悦已经接到送餐的消息,赶紧下楼去取。
午饭后,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邮箱“叮”的一声轻响,一封未读邮件载入。
宁悦打开一看,HR的通知函。不是辞退,而是调岗。调到总公司的销售中心,协助销售中心进行合规管理和合同监督,直接隶属集团法务部管理,向法务部负责这方面的法务主任汇报。而集团法务部的最高领导,是集团的副总。这就意味着,宁悦——几乎是一步登天。
宁悦皱眉。虽然她不愿意被辞退,但并不意味着随便一份工作她都要做。调岗之后的工作,明显比之前的行政工作更重要,那么加班和出差都有可能。而且,自己刚和秦灿谈好,为什么又出来这么一个调岗的要求?
难道秦灿又改变主意了?
宁悦扫了一眼,常规的相关部门都有知会,其中也包括了秦灿。
秦灿的门被撞开,他大步出来,问宁悦:“人力的调动是怎么回事?宁悦,你还真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啊!怎么样,现在罗雅婷给你更好的条件了,你是不是准备走啊?”
宁悦摇了摇头,指指屏幕,“我没有找过罗总。而且,我也不觉得这份工作适合我。”
秦灿又问:“你跟罗雅婷说了?”
他问的没头没脑,宁悦想了想才猜测着可能是上午关于工作安排的事,又摇了摇头。
秦灿去看潘洁和钟天明,两人立刻摇头。秦灿就忍不住抓头发。
宁悦问:“秦主任,我能不去吗?”
秦灿一瞪眼,便往外走边说:“什么叫能不去?必须不去!跟我走!”
人力的答复很简单,调动是销售中心自己提出来的。他们需要法务派人帮着做一些项目的监督和追踪,但是法务部现在派不出人,一时半会儿也招不到合适的人。数来数去,想起秦灿这边有个年纪挺大的有律师证的行政助理。了解了一下,觉得经验不足可以慢慢补,基础不错,就这么定了。
宁悦和秦灿对视了一眼,谁都不相信。秦灿问宁悦:“你还有律师证?没失效?”
执业证要每年注册,要有单位。宁悦快十年没工作过了,说她有一张还生效的执业证,还不如说她的社会保险还在续缴更可信。
宁悦只点了点头,她已经隐隐猜到这事儿背后是谁了。
秦灿狠狠地道:“罗总想要人,我们就得放人?我这次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宁悦的调动我不同意!”
宁悦瞅了一眼秦灿,忽然觉得这个人太可爱了!
主管这方面的是人事部邱经理,他就是上次被秦灿说晕的那个人。在公司服务多年,人老成精,很清楚秦灿和罗总的恩怨!他也不强求,只是苦着脸说:“这不也是您先提出辞退,然后销售中心那么才提的需求吗?其实也没罗总什么事。而且,这对宁悦来说,也是很好的机会。”
秦灿早上的确提出辞退宁悦……他忽然很讨厌自己的效率,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在人事上一定要慢一点,嘴上却是不服:“我提出辞退,那是辞退的事,公司有辞退的流程。调岗是另外一码事,跟辞退完全不同!调岗我不管,也不同意。辞退那个,我现在撤回了。公司有规定,在上级主管部门批复之前,可以撤回申请。邱经理,您可看清楚了。”
邱经理当然看清了,撤回的申请几乎和调岗的通知同时进入系统,他刚才也在琢磨该怎么推掉呢!现在秦灿主动提出来了,邱经理顺坡下驴:“好吧。不过,这事儿你自己跟罗总说。还有销售中心的王总。”
秦灿摆摆手,表示知道了。他离开时见宁悦还在那里站着,不耐烦地说:“行了,没事了。没看我都搞定了吗!”
如果给宁悦一个空间,她一定要仰天大笑。事情解决的真是太超乎想象了,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么个解决之路!接下来,她到很好奇,那个背后使劲儿的人会怎样出招!
事情差不多了结,当事人都轻松起来。HR在十八层,秦灿他们的办公室在十四层,等电梯的时候,秦灿忽然一指旁边的安全楼梯,说:“走那里吧,可以活动一下。”
宁悦平时上下班,只要不赶时间都会爬楼梯。秦灿此言正和她意。
公司的大楼虽然很高,但这条安全楼梯却是每层都有窗户。而且窗户还不小,天晴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更远处的山。平时这里就常见许多人走来走去,宁悦也常走这条楼梯。卓浩给她的健身卡基本没有机会用。他的哥们儿打了几次电话催宁悦过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可是宁悦实在没时间,这事儿就不了了之。卓浩干脆找了些健身的简易视频,让她跟着学,方便随时健身。比如走路,就有许多健身的动作。宁悦最喜欢的,是在楼梯跳上跳下,做些拳击格斗的分解动作,既锻炼反应,又强化一下全身的肌肉。虽然时间限制,她不能去健身房,但是因为胡子渊经常生病,宁悦很警惕自己的身体。因为一旦生病,谁来照顾胡子渊呢?
当然,和秦灿在一起,绝不能这样。
“做律师,身体好比脑子好重要。”秦灿的开场白是这样的,“好多人失去客户,不是因为业务能力不行,而是身体顶不住。”
宁悦想起那个灌满沙子的笔记本电脑,不由得笑了。
“听说你还跟过船?”
宁悦点头,却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秦灿说:“普通人可上不了船。我一上船就头晕。小时候我妈带我去公园划船,满湖面就听我一个人哭了。下船就发烧,急得我妈——”秦灿顿住。他想起那次自己生病,妈妈请了三天假照顾他,之后却在家里待了七天才去再上班。
小时候不知道,后来才明白,她请了三天假却被人辞退。歇了七天,在外面找了个临时工继续干下去。
秦灿没说完,宁悦好奇地看着他。
秦灿扭头看了看宁悦,忽然说:“若是我真的坚持辞退,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宁悦也有些茫然,“不过,我是一定要找一份工作的。”
秦灿似乎斟酌了很久,才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工作?据我所知,你家的环境还不错。”他笑了笑,“开着奔驰的人,总不能自己做家务吧?只是带带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出来呢?”
宁悦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她早就知道在这个社会里,全职妈妈永远是“清闲”的代名词。她并没有急着解释,因为她既不想向秦灿诉苦,也不想让秦灿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的。
向下走了两级台阶,宁悦无意识地蹦了两下。秦灿一眼就认出那是格斗的步伐,微微一愣,就听宁悦问他:“如果你在一个很好的公司做事,有一份很好的待遇,您会不会觉得这就应该是您的,您就可以一辈子在这里高枕无忧呢?”
当然不。
秦灿知道答案。每个职场上的人,稍微清醒一些的,分分秒秒都生活在被老板炒掉的潜在恐惧中。但是,他问的是宁悦的家,宁悦却用职场来回答,什么意思?
宁悦在她的家里,有和职场一样的恐惧?
这个念头在秦灿脑子里盘旋不去。
宁悦停下来回头望,却看到秦灿正呆呆地立在台阶上。想起他上午晕倒过,宁悦赶紧走过来,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秦灿如梦初醒,不由自主地问,“这家里,怎么能和职场一样呢?”
“家也需要经营啊!”宁悦喟叹一声,“弄不好,亲人之间的伤害——”宁悦顿住。
秦灿急切而严厉地问:“怎样?”
宁悦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淡淡地说:“会死人的。”
秦灿一愣,瞬间巨大的疼痛排山倒海扑过来,让他动弹不得。宁悦则看着远方黛色的山影,想起自己晦暗无望的生活。
沉默凝滞在狭窄而明亮的观光楼梯间里。
良久,宁悦突然从怔忪中醒过来,发现秦灿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正倚墙而站。
“秦律!”宁悦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擦拭他的额头。另一只手使劲顺着他的脊柱向下推动,秦灿哼了一声,两眼有了焦距。
他看了一眼宁悦,眼神有些吓人,“误会是不是伤害?”
宁悦谨慎地答道:“如果有伤害,就不仅仅是误会了。”
她说完这话,只觉胳膊一沉,秦灿竟连站都站不住,慢慢向下蹲。这个时间倒是没人来。宁悦顺着秦灿的力道,慢慢扶着他坐在了地上。
突然秦灿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宁悦,大声说:“不,误会就是误会!误会是你理解错了,我没做错!就算有伤害,也是你自己伤害你自己,跟我没关系的!”他突然抓住宁悦的肩膀,使劲摇晃着说:“是你理解错了!你错了!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从来没有!难道我追求自己的路也错了?我努力向上,也错了?没有!我没错,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为什么那么笨!你总是那么笨!你养不起我,却把我从我爸身边带走,你在要强,却要我付出代价!我不会内疚的!我不会的!”
宁悦被摇得头晕,但声声入耳,落在心上,如五雷轰顶。
令秦灿如此魔障的人,是他的母亲!虽然不知道秦灿和他母亲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毋庸置疑,秦灿现在已经产生幻觉,把自己当成他妈了!
就在宁悦准备采取行动,试着用一巴掌打醒秦灿的时候,秦灿猛地一推,他大喊:“我要离开你,离开你!”
宁悦头部一阵剧痛。在黑暗降临之前,她看到秦灿冲到楼梯那里,然后突然消失了……
宁悦慢慢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墙角。秦灿坐在她旁边,眼神恢复了理智。
“你醒了?”秦灿也看到宁悦,作为罪魁祸首,他冷静的像个局外人,“对不起。”
宁悦揉了揉头。
秦灿说:“你一会儿去医院看看,不用请假。我帮你打卡。”
宁悦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个,没有任何重影,“不用了,没事。你没事吧?”
秦灿摇摇头,短暂的失神,让他看起来像个大男孩:“我刚才——”
宁悦沉默着。家家一本难念的经,她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
秦灿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看自杀这种事?”
宁悦何其敏锐,立刻意识到这个话题十有八九与秦灿方才的失态有关,难道秦灿的妈妈自杀了?她斟酌又斟酌,才说:“生活如负重前行,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跟爱与不爱没有关系,跟舍不舍得也没有关系,就像努力活着一样,自杀也不过是一种选择而已,而且——”宁悦内心有些感慨,“虽然我们每个人都很努力想过好,但遇上强制关机的时候,放下一切包袱的感觉,在合上眼的一瞬间,应该也是轻松的吧。”
“哦,那你呢?你会轻松一下么?”秦灿追问,依旧迷离的话题却带了理智的色彩,让人有一种半梦半醒的感觉。
宁悦不敢看他,因为她对接下来的话实在没有把握。但是,根据她的经验,不知道说什么,且不能保持沉默的时候,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实话实说:“一般不会。我当了母亲以后,才发现生病和死亡都是非常奢侈的。孩子是母亲一生的责任,一辈子的牵挂。就算生活很艰难,哪怕是熬着忍着,只要想起母亲的责任,看到孩子在你身边,也绝不会有放弃的想法。做母亲,就是选择了一条不见终点的路,那些老人们说的终点和自由,其实都是不存在的。”
“所以熬不住了,忍不下去了,就会放手,对吧?”秦灿问。
宁悦摇头:“不会!对母亲来说,她永远不会放手。如果真的放手,也仅仅意味着,放手是对孩子最好的选择。无论是陪伴还是放手,都不过是牵挂的一种方式。
“放手是最好的选择?”秦灿低声重复了一遍,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宁悦忍不住说道:“怎么不可能!世上所有的爱都是为了相聚,只有母爱,是为了离别。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迟早会遇到放手的那一天。孩子会长大,会离开,会有自己的家庭。人总有老之将至的时候。”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磨砂玻璃,均匀铺进来,暖意渐渐浮起来。秦灿忽然说:“我听过一点你家里的事。是梁律师说的。”
梁兴,宁悦的同学,同时也是学校里的学生干部。有机会接触到宁悦的档案。
宁悦笑了笑:“没什么。很多人都知道。”
“听说你妈妈本来是要跟你父亲离婚的,可是一出事反而不离了。还过了一辈子。”秦灿似笑非笑,仿佛一种报复,对宁悦无意中窥到自己隐私的一种反伤害。
宁悦明显察觉到秦灿毫不遮掩的恶意,心里却松了口气。比起那个着了魔的秦灿,她觉得眼前这个睚眦必报的小男人更好相处。
她笑了笑,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我也不好说,但是肯定不是因为我!”
秦灿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宁悦摇摇头,心底有些微微的刺痛:她想起母亲离世时,留在嘴角的那抹微笑。想起离世前,母亲长长地吐出的最后一口气……毫不留恋!
此刻,竟是如此的锐利,深深的刺入心底。
解脱!